当孩子吼叫 “我讨厌你！”的时候
帕蒂-惠芙乐
问：最近，我那一年级的孩子一生气或是不高兴了，就说她讨厌我！我觉得很受伤，真的不知如何回应。我努力避免带着愤怒和她互动，我知道两个愤怒的人通常只会让彼此更加愤怒。这不是我俩想要的。
我该告诉她我觉得受伤吗？我应该让她回自己屋里待着去吗？要她给我道歉？让事情不了了之？我希望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可以让我们更容易地沟通。她是个好孩子，但我不想这种状况继续下去。
——康涅狄格州的一位母亲
这位母亲：
你提出了很好的问题！看着你深爱的、如此尽心养育的孩子会如此面红耳赤地发怒，确实让人困惑不解。你是对的，如果报之以你自己的愤怒，只会是火上加油。你已经知道了不应该做什么，我就介绍一些有益的回应孩子的方法。
你想和女儿更容易沟通的目标完全正确！你已经触及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和她建立联结。建立联结不是一种技术，不是一种“育儿诀窍”，而是因为你在乎她，你知道(那时候的)她不是她自己。你可以采取主动，将她带回到你身边。你可以发出邀请，陪伴她，直到她能再次感觉到你的陪伴，直到你的关爱触及她的内心。
你的女儿信任你。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种互动的有益、健康的一面吧。你的女儿对你很信任，才会当面告诉你一种可怕的感觉撼动了她的世界。那是一种感觉，让她烦恼不堪的感觉。她是在告诉你自己那个感觉。其实这是件好事，是松动、甩除那种感觉的第一步。世界上所有的治疗师、咨询师、牧师和人们的挚友在帮助遇到生活困扰的成年人时都在朝着这同一方向努力。要改变痛苦的感受和不理性的行为，第一步就是让他人知道我们的困扰。
我们所有人，不仅仅是孩子，都有情绪不安的时候。那时候，云山雾罩般的情绪会使我们的逻辑、理智和协作方面的能力不起作用。那些情绪可能是任何以下任何一种——迷惑、愤怒、嫉妒、尴尬、孤独、憎恶——但是当这些情绪在不同的情况下一再突现，就形成了这种会引发问题的情绪记忆。一个人在过去某个时刻遭遇了非常艰难的事件，会在今天感到“我讨厌你！”。孩子试着通过哭泣和发脾气卸下这样的感觉，但是如果这种感觉再次出现就表明对这种感觉的宣泄尚未结束。
孩子天生就会即刻让我们知道情绪正令他们无法思考。他们不隐藏自己的烦恼。他们抱怨，吮吸大拇指，一回家就把午餐盒扔在地上，会大叫“我讨厌你！”他们是在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向我们传达讯息，“我陷在情绪里了，我无法思考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知道这些。”
如果你倾听并和她保持联结，她会自己摆脱那些势不可挡的情绪。
有用的做法就是在孩子向你表达的所有情绪的时候倾听她。我的一位从事儿童看护工作的同事称之为“口无遮拦”。你给予孩子联结与关爱，孩子就会开始高强度的哭泣过程，会发怒，向你展示她的全部感受。
如何作陪伴式倾听
当你的女儿喊叫着“我讨厌你！”的时候，轻轻地向她走近。告诉自己，“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她想要找回和我亲近的感觉。她正在向我展示她的烦恼。她正在努力挣脱这种感觉，我可以帮她。”你靠近她，她的情绪可能变得更加强烈。如果一个她信任的成年人陪伴在她左右，保持倾听，扰乱孩子理智的感受会将她彻底淹没。她可能感觉一切都大错特错，她的人生给毁了，而这都是因为你。孩子会大哭，通常因恐惧而发狂或是看起来极具攻击性。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允许孩子伤害你，或破坏东西——只是倾听。倾听可以安抚她，不过清除不好的感觉的过程需要时间。慢慢地，你带着爱意的关注会逐渐进入她的内心。
孩子似乎进入了一个漫长的情绪噩梦，在梦中，整个世界都与她为敌。为了能摆脱这些感受，她必须向你倾诉。所以，允许她对你说她讨厌你吧。允许她说你是全世界最坏的母亲吧。这些感受与你是谁，你怎样做父、母亲没有关系。只是源于过去的事件的这些感觉，被投射到了当下，被投射到了你身上而已，因为情绪康复过程就是如此。
如果你倾听，给孩子温暖，允许情绪噩梦占据你的孩子，同时，你坚定地对抗那些不好的感觉，孩子就会卸下不安，被遮蔽的认知能力又会变得清晰。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陪伴式倾听。它可以有效地帮助孩子卸下情绪的重负，把他们带回到我们爱的环绕之中。人们会惊异地看到，当孩子最终意识到那些情绪消失了，而你还在那里守护着他的时候，恨就转化成为爱。
下面的例子说明这个过程是如何起作用的：
星期六早上，我四岁的儿子、我先生和我都忙着准备去朋友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隔壁邻居家有一个九岁的小孩。虽然大家是朋友，可我们不得不限制儿子和他家小孩玩耍的时间，因为他家小孩说的一些话要是让我们儿子听见了是不合适的。他们正准备为孩子举办生日聚会，我们儿子也看见了。儿子往那边张望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们要去朋友家，所以不能去参加那个聚会。
之后儿子拿起一根曲棍球杆，开始打东西——沙发、地板、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摩擦，还去拨弄猫咪。他爸爸火了，严厉地说，“行了！快上车，否则我们就不去了！”这时，儿子说，“你___（脏话）!”
要是在我读了《倾听孩子》之前，我可能也会陷入其中，责怪他以那样的方式和父亲说话，拿着球棍乱敲。可我一直在教自己遇事要和他保持联结。其实我理解他愤怒也是事出有因——他爸爸先厉声喝斥，威胁他来着。
于是，我决定试着和他联结。我把他抱在怀中，和他一块儿坐在沙发上，我说，“你看上去挺不高兴的。”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个陌生人。我温柔地抚摸他，问道，“你不高兴是因为不能去参加生日聚会吗？”他说，“是。”我说，“看来，不能去参加，让你很不好受啊。”他的眼睛涌出泪水，开始哭泣。我抱着他，他爸爸也靠近我们。我们听他哭了几分钟。
等他停下来，我说，“要不这样吧，我们给邻居打个电话，让她记得给你留点蛋糕。”他爸爸把电话递给我，我们三偎依在一起，听我打电话。邻居说她会留一些蛋糕的，还会给他留一个聚会包。听到这些话，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很明显，他重新感受到了被倾听，感受到了联结。那一刻真是太甜蜜了。他收好自己的东西，向汽车跑去，他在等我们，等待新的发生！
正因为我和他建立联结，接纳他的感受，而不是指责或下命令，他才能那么愉快。倾听我的孩子正在改变我们的整个生活。
——自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兹的一位母亲
应对“我讨厌你！”的新方法
几乎所有做父母的在小时候都被心情压抑的成年人呵斥过。我们几乎都曾挨过骂，时不时地被指责为坏孩子。我们的父母有了压力，就转嫁给我们，因为他们的情绪没有其他出路。所以，当我们的孩子说讨厌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大脑很难保持清醒。曾发生在我们父母身上的情况现在发生在了我们身上。理智之光熄灭了！接着，我们通常会模仿我们父母当初的做法。在这点上，你已经超前了，因为你可以看到不同的选择，并且你已经伸手求助了。这很好！这比以怒气回应孩子要好。对孩子发怒，只会在已经令她理智失灵的状况之上再添加一层恐惧。
要想在孩子情绪爆发过程中让自己有机会成为他们情感的安全港湾，你可以找一个倾听伙伴，约定日期做相互倾听。轮到你倾诉时，你就像你女儿对你那样宣泄。告诉你的咨询者你的感受，发生了什么让你抓狂，当女儿开始激烈宣泄时，哪种感觉会在你内心涌动。把这些都说出来。让自己的情绪喷涌而出。允许自己痛快哭泣，允许自己尽可能地大笑。正是我们的哭、笑和愤怒清除了我们的情绪碎片，于是我们便能在受到孩子攻击时保持冷静思考。如果你找到一个不错的倾听者，他（她）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他们理解你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你感受自己的情绪，让它们冒出来，得到倾听，而后被清除出去。
下面是一些帮助，让你更容易想到需要说些什么。感觉愤怒的孩子需要了解这些：
你就在那儿陪她，你不会走开。
你希望她过得好。
你明白这对她不容易。
困难的时刻你将和她待在一起。
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感受，你都在乎。
情况会好转——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你想和她在一起，即便她觉得糟透了。
孩子感到愤怒是因为他们感到恐惧和孤独。在童年早期，很多事情无从理解，小孩子对自己生活的控制力微乎其微。当我们不可避免地无法读出他们的想法时，他们就觉得害怕，他们尝试宣泄这样的感觉。如果我们习以为常地阻止他们哭泣，同时认为这是为孩子好，那么可能导致强烈的情绪反应。孩子就是这样对父母产生愤怒的，通常情况都是这样。
陪伴式倾听冲击了这种伤害。你女儿会变得不那么愤怒，会变得更顽皮，每次在你守在她身边听她表达愤怒时，会与你更亲近。她可能需要很多次这样的宣泄才能把不断涌现的感受排除干净。但是你的关注和给予的情感纽带的力量非常强大。她极度渴望感受到与你的亲近，可她得与你努力抗争，向你展示很久以前她就变得多么孤单了。
如果你让她回自己房间，剥夺她被倾听的特权，好好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她让你多不高兴，或者告诉她你觉得很受伤害，她可能会勉强回复到她那其实起伏不定的通常状态。但是那些感觉依然储存在那儿，只待一次次爆发。只有倾听才能治愈那些创伤。
联结，联结，联结
心绪混乱时是无法作陪伴式倾听的。必须努力把自己受伤的感觉排除掉才能支持一个愤怒的孩子。你可能不是每次女儿闹脾气的时候都能沉着镇定。研究表明，有一件事你不想做的，就是对孩子的感受漠不关心。那会向孩子传达一个强烈的“我不在乎你”的信息——一条毁灭性的信息。如果你能保持松弛，那么就做陪伴式倾听。如果你觉得开始无法忍受了，就给自己一个暂停。但是不要忽视孩子强烈的感受。你的回应至关重要。当你可以倾听，陪在孩子身边直到风平浪静，孩子会深度放松。你会看见她又做回最好的自己了，你会看见你的关爱的强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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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霄晨 译 陈平俊 校 2011年10月
选自Hand-in-Hand 电子月刊2011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