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说明:

本文作者帕蒂·惠芙乐  (Patty Wipfler)多年来一直致 力于家庭教育心理咨询的研究与实践。在加州主持一家专门为父母服务的机构(英文名称Hand In Hand, 网址www.handinhandparenting.org), 为父母们在如何更好地抚育子女方面提供咨询与培训。她撰写的《倾听孩子》系列于199811月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印刷,首次与我国读者见面。该出版社于20079月出版了该书的修订版(第二版)。帕蒂·惠芙乐在从该书译者处得知四川地震受灾地区急需心理救援后,在百忙之中专门赶写出这篇文章,希望对我们的心理救援工作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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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帮助受灾儿童

                                                 帕蒂-惠芙乐

 

震灾区儿童的父母或其他成年人该如何帮助这些儿童?怎样帮助他们走出悲痛和恐惧呢?

     

首先处理自己的情绪,才可能充分表达出自己的关爱与同情

 

首先,我们成年人(包括心理救助人员)要给自己时间互相倾听我们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情绪反应。这样大的灾难会深深地影响我们每一个人,引起我们强烈的情绪反应。我们从小就学会抑制自己的情绪,但此时此刻,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是无助于事的。

 

如果我们试图压抑自己的悲痛,我们就抑制了自己表达关爱和同情的能力。然而孩子们所需要的恰恰是我们的关爱,需要我们的陪伴、笑声和关爱。

 

我们需要有机会能痛快地大哭一场,尽可能宣泄出所有压在内心的情绪。当然不是在你所要帮助的孩子的面前这样做,而是要在一位关注你的成年人面前。得到充分宣泄之后,我们才有能力充分对孩子传达自己的关爱和同情,才会有心理承受力来倾听孩子的诉说和心声,和他们一起游戏,为他们尽心尽力。

       

所以,如果你准备去帮助地震灾害的幸存者,就请为自己找一位倾听者,说出自己的感觉、经历和恐惧。详细地说出你的所见所闻,说出你和幸存者在一起时内心会有什么想法。随着你的诉说,可能会出现明显的情绪宣泄,比如落泪、发抖、烦躁不安等。这时你一定要有其他成年人的陪伴。如果你每天超时工作,应定期得到这样的倾听,最好是每天一次。这样才能比较好地保持自己能够继续帮助、支持他人的能力。

  

让孩子看到你对他人的关爱很重要。所以如果你和孩子在一起时忽然心头一阵难过,可以允许自己落泪,哭一小会儿,直到自己可以继续关注孩子。无须过多地对孩子解释,你可以说,“看到你这么不容易我很难过,我只是需要哭一小会儿就好了。”

       

不要让孩子听到表示愤怒、无望、或无助的感觉的话语,也不要告诉孩子你所见到的灾难的细节。他们已经有太多的东西要面对和理解,所以你涉及的话题应该只包括他们自己、他们的家人和朋友的情况。

 

不要让孩子面对只有成年人才能面对或理解的问题

 

也许在这样的灾难里也会有人为的因素,会让我们愤怒。但是我们要避免在孩子面前表达这样的愤怒,或说出责怪并要追究某某人的责任这类的话。即使这样的愤怒有道理,也是为了孩子的利益,但让孩子看到成年人发怒会妨碍孩子的康复进程。成年人需要发泄出自己的愤怒,但不是在孩子的面前,而是在其他成年人的陪伴下。

 

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重要的是让孩子有成年人的陪伴,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每天要做的事情上,感受到友情和亲情的温暖。

 

如果孩子提出有关地震的问题,要用孩子能理解的话来回答。比如,你可以说,那是大地在晃动,没人能预料到它会晃动得那么厉害;一旦它开始晃动,没人能够让它停下来,不让它晃动。

 

在其他时候,可以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柔和的目光,亲切的表情,帮助传达给孩子这样的信息:“你现在是安全的,我会尽可能来帮助你。”孩子可能会要知道明天或下个星期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事。任何人暂时都可能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但是在我们的回答里最重要的是要告诉孩子:他们是宝贵的,你很高兴他们还活着,有很多好人有智慧的人都在一起想办法度过这次难关。要对他们强调说,他们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每一个经历过地震的孩子都需要一个倾听者帮助自己释放内心的恐惧。

 

经历过自然灾害的孩子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恐惧显露出来。他是在努力——以直接的或间接的方式——甩掉自己的恐惧。

 

孩子可能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的家人、朋友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找回自己的玩具,会一边哭一边问。这样做有助于孩子排除恐惧,但是需要一位倾听者搂住孩子,耐心、关注地倾听,让孩子尽可能哭个痛快。

 

对很多孩子来说,他们疗伤的方式可能不那么直接。孩子可能会半夜哭醒,或者到晚上闹着不肯睡觉。可能会缠着成年人不放,当成年人必须离开一会儿或不能搂着自己时就变得非常烦躁不安;可能会因为找不到自己喜欢的玩具大发脾气。当孩子处于悲伤和恐惧中的时候,容易因为很小的事就大哭大闹。

 

在这样的时刻,孩子需要有成年人倾听他们的情绪发作,这些情绪与他们经历过的可怕体验有关。一些看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够触发这些情绪是件好事。此时不要试图和孩子争辩或“讲道理”。

 

此时成人需要做的是:抱住孩子,或靠近孩子身边,表示你的关心,允许孩子通过长时间的哭闹释放出内心的恐惧。这样做会使孩子重新获得自信。内心深处的恐惧会妨碍人们充分完整地享受生活,只有充分宣泄掉这些情绪之后,才会恢复较为理性的行为。

 

所以,你只需紧紧地靠近正在宣泄情绪的孩子就好,不要试图去解决触发孩子哭闹的事由。可以对孩子说:“咱们会找到你的另一只鞋,可是现在我得抱住你,”直到孩子充分地宣泄之后再去处理那件小事。

 

孩子在宣泄情绪的时候会把让自己感觉安全的人当作宣泄的对象(靶子)。

 

宣泄恐惧的孩子通常会推搡甚至拳打脚踢地试图赶走正在倾听他的成年人,把由地震灾害引起的恐惧指向使他感到安全的人身上,好像被这个人触摸或搂抱是很可怕的事。

 

例如,当一个孩子半夜被噩梦惊醒,如果有成年人搂住他并抚慰地说,现在他很安全,那么孩子很可能会扭动全身,拼命挣扎,大声尖叫,浑身冒汗,这样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一个自然的、必然的宣泄过程。宣泄之后,孩子会变得放松,与这个成年人很亲近。只是这个过程会持续很久,通常需要一个小时,待孩子宣泄出足够多的恐惧后能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能够放松下来为止。孩子多半会需要多次这样的宣泄才能够比较好地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你表现得越关心、越慈爱,孩子会挣扎、宣泄得越厉害,这个情况很正常,很有益处,说明孩子感受到了你给他的关爱。

 

请注意,如果孩子没有提到自己的地震经历的细节,你也不要提。这样孩子的宣泄过程会进行得更顺畅。

 

例如,从噩梦中醒来后,孩子可能会说,“大老虎要来抓我!”你明知道孩子的恐惧来自地震,但你的回答应该是:“你在我的怀里很安全。没有大老虎能抓你,我保证。”也许孩子会为了找不到自己的鞋而狂叫,你就说:“我们会去找你的鞋的,可是先等一会儿,咱们先一起待一会儿。”孩子总是会选择自己心理上能够承受得了的事情处理,如果触及到灾难的细节,孩子可能会感觉过于沉重以至无法宣泄相关的情绪。所以,恐惧中的孩子通常会由于恶梦、丢失的小物件、排队等候、不想睡觉等琐事而开始剧烈的宣泄过程。

游戏是康复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儿童自我表达和学习的主要途径是游戏。游戏关乎到他们的幸福。因此,尽管看起来对成人不很适宜,任何想要帮助孩子的人要想方设法和孩子一起玩。捉迷藏、简单的扔球游戏(甚至是扔纸团)、做逗人的鬼脸、说逗乐可笑的话、让孩子在你的背上“骑大马”,等等,都可以很好地帮助孩子。

 

儿童在欢笑和游戏的时候能更好地感受到与他人的亲密关系,这种感受对他们至关重要。所以,请和孩子一起游戏,在游戏里注意与孩子多有肌肤亲近,表达你的关爱和温情。在笑声里孩子会感到足够安全,从而允许自己通过哭泣宣泄情绪。只要能感觉到有慈爱的成年人陪伴在身边,不论是笑还是哭都有助于孩子的心理康复。

 

上述方法对成年人的心理康复同样有效

 

成年人的灾后心理康复过程与儿童相比没有太大的不同。成年人需要说出自己的受灾经历,允许自己哭泣、发抖、充分感受自己的内心恐惧和悲伤,需要得到关注和倾听,需要有人鼓励自己做些积极的有建设性的事情,即使做任何事都会让他们想哭。他们会因为一些普通平常的小事而大发脾气。前面提到的用在儿童身上的方法——倾听、鼓励、接纳、抚慰等——

一样可以用来帮助成年人。

 

成年人可以学习互相倾听的方法,学习怎样交换倾听时间;可以用一部分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另一部分时间思考可以采取什么积极的建设性的行动。好的倾听者可以向别人示范如何倾听,并把它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能够使用这种方法。

 

人类走出灾难的阴影、获得心理康复的能力是巨大的。能给予最有效的帮助的是一位充满爱心的、关注的、能给对方以安全感的倾听者。

 

                                                                                             2008530日于美国加州

                                                                                             (陈平俊摘译)